科技带来的是福音还是奴役——谈科技的价值中立问题

作者:邱小仙

韦伯在“以学术为业”和“以政治为业”的两篇演说中,多次讨论价值中立的问题。面对现代性的浪潮,韦伯绝望地认为“未来将会是极地黑暗笼罩之下的冰冷长夜”。

在人类所面临的现代性危机中,科技所扮演的角色显现出来。科技的价值中立问题一直是西方理论界的重要课题。法兰克福学派的代表人霍克海默提出了“科学是意识形态”的命题,“在当代资产阶级文明崩溃过程中,值得追问的就不仅有科学的研究,也包括科学的意义”(引自《启蒙辩证法》)。法兰克福学派的社会批判理论受到韦伯的影响,批判在资本运转的逻辑下,技术合理性成为统治的合理性,技术发挥意识形态的功能,异化为控制人、奴役人的工具。马尔库塞概括资本主义社会统治得以维系的规律在于:“技术进步=社会财富的增长=奴役的扩展”(引自《工业社会和新左派》)。在追问价值中立与科学的意义问题上,正是由于科技的非中立性而带来了科技对人类的奴役。

一、科技的非中立性

在现实中,科技实则难以逃脱“意识形态化”发展的宿命。探其缘由,在发达工业社会中,科技研发本身服从于某种目的。韦伯将大型的医学和自然科学研究机构讽刺为“国家资本主义形态”的企业,学者面临的困境如同马克思所揭露的工人的“异化”。科学回答的问题只是:我们该如何做?而并不回答:是否应当这样做?关注的焦点是“实然”,而非“应然”。资本主义制度利用科学技术来证明自己的合理性。科学技术按照效率的标准而不是人性的标准设计了一个世界,通过科学技术发展所带来的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改善来提高人们对资本主义制度的认同。

二、科技的奴役

在追问科技的意义问题上,不免反思科技给人类带来的究竟是福音还是更深刻的奴役?在中学时代,就已经学会把“科技是一把双刃剑”这句话作为语文作文、政治论述的万能句子。在如今信息化时代,经常会感觉自己失去控制力,沉沦在手机等电子媒介中,耗费大量的时间。就好像我们养宠物,动物或许会以为人类把自己当作“主子”来伺候进膳、沐浴就寝,但殊不知在其中已丧失许多自然本性,其满足的来源变成人类“宠”的行为,权力其实一直都掌控在人类手中。那么我们在使用科技而获得的满足,是否同样意味着技术带来的某种程度的奴役呢?

正如冯克利在译序中所引用的格奥尔格的一段话:“若把现代和历史做一比较,可从提供丰富、舒适安定的现代经济的社会关系加以考察。在听到人们把这些称为人类进步的同时,这种社会关系却牺牲了人类的精神价值,把所有的尊贵和美都牺牲了。人类的计算能力得到了相当的培养,有了很大的发展,但人类深刻的力量却被这种社会关系所吞噬了。” 这里所说的人类深刻的力量,是海德格尔认为的技术所封闭的另一种可能性。海德格尔从哲学层次上批判技术在为人类社会的发展带来更多可能性的同时,却封闭了另一种可能性。“技术之本质居于集置中,集置的支配作用归于命运。因为这种命运一向为人指点一条解蔽的道路,所以,人往往走向——即在途中,一种可能性的边缘,即一味地去追逐、推动那种在订造中被解蔽的东西,并且从那里采取一切尺度。由此就锁闭了另一种可能性,即人更早地、更多地并且总是更原初地参与到无蔽领域之本质及其无蔽状态那里,以便把所需要的与解蔽的归属状态当作解蔽的本质来加以经验”(引自《演讲与论文集》)。在技术“集置”中被疯狂“订造”的人,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韦伯借用柏拉图的“洞穴寓言”,被铁链锁着的岩洞里的人,只能看到岩壁上的影子,而看不到太阳,即真正的善。传统的科技观将太阳视为科技真理,而在韦伯看来,现代社会的科技如同给人们套上沉重的枷锁,在岩壁上上演一场影子的表演,人们将没有生命的影子当作美好的现实来接受。“科学思维的过程构造了一个以人为方式抽象出来的非现实的世界,这种人为的抽象根本没有能力把握真正的生活,却企图用瘦骨嶙峋的手去捕捉它的血气。”科技以一种隐性的力量对人产生潜移默化的奴役。

最后,以韦伯的话作为勉励:“一个人得确信,即使这个世界在他看来愚陋不堪,根本不值得他为之献身,他仍能无悔无怨;尽管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仍能够说:‘等着瞧吧!’”在未来的学习工作中,努力怀有最初的热情、责任感和清明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