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性的礼物

作者:WAW

《礼物》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诗歌开篇作引,描述了一些观念和事实。直到今天,这些具体仍向我们彰显“遥远的相似性”,随时间滚动的历史洪流中,比起古式智慧,当代人总会产生卑微感。是的,我们一定宴请过朋友,理由肯定不局限于爱好。儿时,我也煞费苦心,鼓捣点什么东西,即便不是心头好,也要给它一种意义,送给朋友并试图讲述一通,生日聚会上尤其如此,免不了与其他小伙伴比较一番,“寿星”的偏爱似乎就是票圈地位的提升。成长中,更加明确的是,通过礼尚往来加强的联系真是社交的不二法门。礼物,代表一种交换关系,无论是客套的逢场作戏还是实在的真情挚意,它就是一座桥。

莫斯的研究将“礼物”定位成交换制度,我主要关注了他对毛利人“礼物之灵”的观察。回礼与灵力,这是我一直隐约感觉到存在的话题,却长久地被划入大脑中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封建迷信。譬如,A赠送B一只皮包,B将皮包赠与C以作为新婚礼物,若C向B回礼,比如一罐预示甜蜜的糖果,这时,B会矇昧地感受糖果和皮包的“力”。是的,只有B向A回礼D,才能减轻不适,甚至卸下心中的重负。通过作者的研究,该观念主导着毛利人的法律。“在被接受和被交换的礼物中,导致回礼义务的,是接收者所收到的某种灵活而不停滞的东西,由于有它,受礼者就要承担责任,也正是通过它,物主便能控制盗窃者。”皮包、糖果、D中蕴含的灵力是同一种东西,它从A而来,也要向A而去。人类社会在交错的赠与-接受-回礼网络中灵动起来。

我想恋爱中的礼物交换,可以给礼物的精神性和给予的义务性做注脚。毕业晚会上,A公开示爱赠与B一束玫瑰,B表示不能接受,这是一种精神拒绝,同时划清了界限。若B接受了,但却始终不赠与A,甚至没有生日礼物,那么也是一种抗拒,A会迅速判断出关系的不可持续性。礼物建立的是一种精神关联,不稳定、不形成回路都会破坏关系。

莫斯总结了前辈们的相关研究,提出献祭契约是人与神之间的礼物交换制度。更令人感兴趣的是对“施舍”——“古老的赠礼道德变成了正义的原则”——的解释。过分幸运和富有的人慷慨解囊,以避免复仇女神替穷人和诸神施以报复,流失好运和钱财。真希望冉冉兴起的豪富们都能被此观念brainwashed。

阅读中,我惊讶于莫斯的思考,事物-关系-制度的发现和阐释,当然这是优秀人类学家的重要能力,也是我们做创新性研究的必须。另外,我越发感受到,人类社会变中的不变,尤其是当下对“变”的热衷与追逐,好像会阻碍就“不变”的探索和挖掘,这固然是隐忧,也是催促,催促新一代学人抓紧赶路。

不愿意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