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和禁忌:社会秩序的表征

作者:邱小仙

一、何为污染、禁忌

污染和禁忌让人感受到危险,道格拉斯从异常、无序出发,回答究竟什么是污染、禁忌。对于污秽的观念,道格拉斯批评医学唯物主义的研究进路,在她看来,“我们”关于污秽的观念也是象征性的。由此得出关于污秽的古老定义:“污秽就是位置不当的东西”。道格拉斯透过秩序的进路来研究,认为“污垢从本质上来讲是混乱的无序状态。”(边码:P2)因此,污秽、肮脏是一个相对的概念,由在关联整体当中所处的位置所决定。就像在居家生活中,衣服随手放在凳子上等,看起来就会觉得脏乱,但整个空间并没有尘土飞扬,只是事物所处的位置不符合所设定的标准,没有各就其位,就会给人一种脏乱感。例如,不慎将食物从餐盘落在衣服上,社会人第一反映可能是衣服弄脏了,但对于婴儿来说,他可能会本能地把食物拿起放进口中,并不会认为食物变得不洁净。总之,在道格拉斯看来,污染有双重含义:其一,污染跨越了秩序的界限;其二,污染可能带来危险。

二、建构分类的社会秩序

污染、禁忌是相对的,在系统的秩序当中被分离出来,反映严格分类的社会秩序。圣洁就是要求“每个人都要符合他所归属的阶段或阶层;圣洁要求不同种类、层次的事物不能混淆”(P67),各司其职、各就其位,意指正确的界定、区别和秩序。道格拉斯提出人们为何行其所行的问题,在第七章首句已给出了答案:“‘社会’这个概念是一个强有力的形象。它本身就拥有支配人们或使之采取行动的权利”(P141)。道格拉斯受到涂尔干“社会整合”理论的影响,认为“仪式是社会进程的象征”(P27),并且论及分离,神圣领域和世俗领域必须分离,“社会意识从社会的个体成员‘之外’和‘之上’投射到某种异类的、外在的而又强有力的事物上面”(P26)。道格拉斯从社会系统的角度出发,区分了四种社会污染:第一是在外部边界上;第二是超出系统内部界限;第三是界限边缘;第四是内部冲突。(P152)

仪式,就是进行分类、维护社会秩序的工具。道格拉斯认为仪式具有重要性,“人作为社会动物也是仪式动物···没有哀悼的信函,没有祝贺的电报,没有哪怕是偶尔的明信片,那么分割两地的友谊就称不上是社会现实。没有友谊的仪式,友谊就不存在”(P77),仪式建构社会事实,或者说将社会事实搬上舞台表演出来。

三、他我之别的观念禁锢

不论是在人类学研究,还是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往往持有强烈的他我二分的错误观念。道格拉斯反对西方宗教“我们”和原始宗教“他们”这种二分的视角,在提及“原始”一词往往暗含着对原始的轻蔑以及自诩为现代的优越感。道格拉斯首先在第一章就花费大量笔墨来澄清弗雷泽的两个错误假设:其一,原始社会认为,“宇宙是由机械象征来操纵的”;其二,“原始宗教不知道道德为何物”。(P35)

污染、禁忌与分类有关,禁忌是为了保护宇宙中的清晰分类,二者是一个空间的、相对的概念,处于系统整体当中。如果再进一步追问关联整体是由什么决定的?分类的尺度又是如何形成的?道格拉斯的这个观点暗含了权力等因素,正如她在导言中所述:“政治关联性是风险态度分布的最佳指示器”。这让我反省自己的日常生活,往往是以自我为中心去对待人、事、物,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就我自己也往往这样愚昧地思考,面对与自己不同的行为,在分类体系中往往以自己为正常或者说是标准的模式,而将他人视为异类。最近在喜马拉雅听台湾大学孙中心老师讲社会学,孙老师举例讽刺“我们”视角:我们往往称视力障碍的人为盲人,或者很不尊敬地称之为瞎子,把他们视为异类,但是在他们的世界中,我们是明眼人,我们才是分类系统之外的那一部分。所以,在读《洁净与危险》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深刻意识到这个问题,为什么在认知图式当中,会把他人视为异端而排除在外?道格拉斯在这本书中,始终围绕原始宗教与西方宗教的共同之处来论证,努力理解人类共性,在最后一章也提出“有没有任何人群会把神圣与不洁混淆起来呢?”这一问题,如何接受“他们”、所谓的“不洁”,但自己看这一章没能清晰地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