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的共同体》读书笔记

作者:雷

汪晖《民族主义研究中的老问题与新困惑——关于本尼迪克特安德森的民族主义研究》

第六页,

“民族共同体和宗教共同体都涉及信念和情感,但两者的区别是什么?人们向认同宗教一样,相信自己的国家是好的,却不会像宗教信徒相信上帝绝对正确那样相信国家的完美。民族主义的情感表述是,即便我的国家会犯错,但在情感上,不论国家对错,他依旧是我的国家。这与宗教共同体的信念产生了区别:民族和民族领袖可能犯错,而宗教——如同大多数欧美理论家们一样,安德森的宗教论述基本上是在一神教的范围内——不会承认信仰和上帝会犯错。”

第七页,

羞耻感是一种现世的共同体关系的普遍的情感特征——既然民族/国家可以犯错,人们对民族/国家的情感方式中,就必然包含着羞耻的意识,由此羞耻感成为民族共同体,区别于宗教共同体的一种情感特征。

第七页,

羞耻感总是在某个他者的注视之下才能发生,羞耻感是历史性权力关系的产物。在欧美之外的地区,除了西方或内化了的西方,还有谁能够拥有让人羞耻的目光呢?

第八页,

安德森在演讲中特别提及民族主义哲学与泛灵论的关系或相似性,实际上是在暗示,民族主义与宗教的关系,有些类似于泛灵论与一神教的关系。

第八页,

正如泛灵论一样,民族主义赋予事物以灵性,但这种灵性不在超验的世界里,而就在我们的身边,在日常生活的世界内。

第11页,

对于西方的物质模仿越成功,越需要在精神上获得自主权,因此精神的领域也是主权的领域,而后者的目标就是确立一个非西方的领域。

第13页,

台湾与大陆的分离,始终源于帝国主义的行动,而非针对帝国的反抗。50年的日本殖民历史,战后至今未脱的美国被保护地地位,冷战时代西方势力遏制社会主义中国的桥头堡,后冷战时代保障美国霸权地位、遏制中国大陆的新阵地,所有这一切才是台湾分离主义的想象政治的物质基础和先决条件。这是霸权构造下的分离主义政治,而非抵抗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的独立运动。

导读

第8、9页,

安德森认为民族本质上是一种现代的想象形式——它源于人类意识在步入现代性过程当中的一次深刻变化。使这种想象成为可能的,是两个重要的历史条件。首先是认识论上的先决条件,亦即中世纪以来,人们理解世界的方式所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这种人类意识的变化,表现在世界性宗教共同体、王朝、以及神谕式的时间观念的没落。只有这三者构成的“神圣的、层级的、与时间终始的同时性”旧世界观在人类心灵中丧失了霸权地位,人们才有可能开始想象民族这种“世俗的、水平的、横向的”共同体。另一个社会结构上的先决条件,也就是“资本主义、印刷科技与人类语言宿命的多样性这三者的重合”。这三个因素之间相互作用,促成了拉丁文的没落与方言性的印刷语言的兴起,而以个别的印刷方言为基础形成的特殊主义的方言—世俗语言共同体,就是后来民族的原型。

第12页,

然而,为何民族竟会在人们心中激发如此强烈的依恋之情,促使他们前赴后继为之献身呢?安德森认为,这是因为民族的想象能在人们心中召唤出一种强烈的历史宿命感。从一开始,民族的想象就会种种,个人无可选择的事物,如出生地,肤色的密不可分。更有甚者,想象民族最重要的媒介是语言,而语言往往因其起源不易考证,更容易使这种想象产生一种古老而自然的力量。无可选择,生来如此的宿命,使人们在民族的形象之中,感受到一种真正无私的大我与群体生命的存在。民族在人们心中所诱发的感情,主要是一种无私而尊贵的自我牺牲。因此安德森极力区分爱国主义与种族主义,对他而言,种族主义的根源不是民族的理念,还是阶级的意识形态。

正文

第六页,

所有比成员之间有着面对面接触的原始村落更大的一切共同体都是想象的。区别不同的共同体的基础,并非他们的虚假/真实性,而是他们被想象的方式。

第九页,

没有什么比无名战士的纪念碑和墓园,更能鲜明地表现现代民族主义文化了。这些纪年五之所以被赋予公开的仪式性的敬意,恰好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被刻意塑造的,或者是根本没人知道,到底是哪些人长眠于其下。

第22页,
中世纪的基督教教义并没有历史,是一条无尽的因果锁链,这样的观念,也没有过去,现在断人二分的想法,当时的人认为,既然基督的二次降临随时会到来,他们必然已经接近时间的尽头了。

第23页,
最后终于取代了中世纪的与“时间并进的同时性”概念的,再借用本雅明的话,是一种“同质的、空洞的时间”的观念。在此观念中,同时性是横向的,与时间交错的,标示它的不是预兆与成就,而是由时钟与日历所测量的时间上的一致。

第四十三四十四页,
印刷语言以三种不同的方式奠定了民族艺术的基础。首先,并且是最重要的,他们在拉丁文之下,口语方言之上,创造了统一的交流与传播的领域。被印刷品所连接的读者同胞们,在其世俗的特殊的和可见之不可见当中,形成了民族的想象的共同体的胚胎。
第二,印刷资本主义赋予了语言一种新的固定性。这种固定性在经过长时间之后,为语言塑造出对主观的民族理念而言是极为关键的古老形象。第三,印刷资本主义创造了和旧的行政方言不同的权力语言。

第245页,

安德森提出了两个长期困扰他的关于民族主义的困惑。

第一个,为什么我们都认为自己的国家是好的?欧洲有一个比较普遍的口号:这是我的国家,无论对还是错(my country,right or w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