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中的社会现象(三)

作者:莫小北
疫情中的社会现象之一:中医是不是“伪科学”?
突然把中医吵上热搜。中医的权威当然见仁见智,可是西医战胜中医,与其说科学理性的建构,不如说是西医话语霸权确立的过程。
按照杨念群老师的考证,西医的制度化与协和医院的兰安生模式有关。
“兰安生来到协和医院以后开始主动出击,他在协和医院所在的王府井一带,划出了一个医疗区。
“所谓卫生区的概念和医院有什么不同?就说生孩子吧,原来的产妇可以随便找一个产婆,也许她就找隔壁老大妈,老大妈从小看着她长大她放心。选择谁、选择什么样的产婆,制度化之前病人是有自主权的,但是卫生区建立起来以后,这个状态就被改变了,它会强行介入生育过程,比如助产士隔三岔五会上产妇家敲门,问产妇是不是要生了,生了就赶快去医院吧,否则会有危险,产妇说不想去她就走了,可是过一阵儿她又来敲门,说差不多还有一个月产妇就要生了,不上医院不行,否则有危险,不能相信那些迷信的产婆之类……”
兰安生对中医的排斥,在他的学生陈志潜那里得到了延续。陈志潜进行的定县实验——让医生进入县乡村——是赤脚医生模式的源头。
“陈志潜认为中医就像巫医一样要彻底铲除,所有中医的资源他都没有用,也根本不考虑农民对中医的需要。”
西医的传入与东亚病夫这一充满病理学隐喻的传播并行,换句话说,西医的引进是国家权力与医学模式互动互构的过程。
我们在贬斥中医不科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本身就是西医科学化建构的一部分?外来文化进入它地,总有一个与地方文化网络对话(即使其中充满冲突)的过程。中医不科学,是西方中心主义的话语霸权下,西医说中医不科学的结果。因为“科学”,本来就是西方理性文化的产物。
因为对中西医了解不多,所以这样说也没有给谁洗白的意图。不过如此看来,中医用“科学”来标榜自己的权威,可能永远是输家——因为“西医”与“科学”本就一体两面。
疫情中的社会现象之二:双黄连背后的“乌合之众”
今天被推上热搜的还有双黄连。伴随着的,是对公众不理性的一轮调侃:双黄莲蓉月饼断货,以形补形食猪肺。让人想起《乌合之众》的论说:
“夸大其词,不断重复,言之凿凿,绝对不以说理的方式证明任何事情,是说服群众的不二法门。”
“大众没有辨别能力,因而无法判断事情的真伪,所以经不起推敲的观点,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普遍赞同!”
“群体对于这样一个事实视若无睹,他们永远只看到他们认为应该看到或是他们希望看到的东西,这就意味着群体关于把歪曲性的想象力于因为这种想象所引发的幻觉与事实一谈。”
“群体埋葬了所有的怀疑精神与独立意识,他们只臣服于激烈的言辞、虚假的形象!”
可是,对大众不理性的这些批评声音,又有多少是理性的呢?
同样是做出上述论断的勒庞,也提到了如下观点:
“对群体来说,也许最不合理的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群体情绪的相互传染——对于群体的特点,形成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决定了群体行为选择的倾向。”
在焦虑和恐慌的场景中(情绪渲染),包裹上“专家”的标签与“科学”的符号(合法性确认),在感染人数等消息的衬托下(负面信息的累积和对比),“治愈”的信息会吸引多少想象力与支持行动。
这时候,去嘲讽大众的不理性,除了满足当事人区隔“我”和“他们”的认同心理,还有什么作用呢?这个“我”,不也是“他们”眼中的“他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