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饭圈文化”的社会学视角解读

作者:

吕鹏:中南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张原:中南大学社会学系硕士研究生

本文刊发于《中国青年研究》2019年第5期

摘要:以追星为核心特征的“饭圈”文化正在网络社会兴起,本文从个体维度、群体维度、组织维度和文化维度4个维度对其进行解读。从个体维度看,粉丝依据异质性偏好选择进入“饭圈”,具有物质性和筛选性等特点;从群体维度看,粉丝被划分为不同类型的子群体,他们各司其职,构成结构完整、功能完备的生态圈;从组织维度看,粉丝的角色分工、组织形态与运作模式展示出了清晰的规则体系和等级结构;从文化维度看,“饭圈”已经形成内部专属的话语体系与运作规则。作为一种文化现象,“饭圈”具有建设性与积极意义。

关键词:饭圈;追星;社会视角;网络社会治理

“饭圈”是粉丝对自己所属的追星群体的统称,又名“粉圈”,系“粉丝圈”简称。“粉丝”一词来源于英文单词Fans,它的本义是“迷”,而“迷”正好符合了追星者对偶像的情感状态。自2005年第二届《超级女声》后,“粉丝”便逐渐成为追星者的代名词,“饭圈”也在这之后逐渐形成并演变为追星圈的代名词。“饭圈”文化,顾名思义,即粉丝圈的文化,是一种追星文化。在“饭圈”有一种说法,追星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混圈的,一种是不混圈的。在这里,“圈”指代的就是“饭圈”,所以“饭圈”文化只是追星文化的一部分。在我国,追星的人群大多为十几或二十几岁的青少年,而“饭圈”也基本上由这一类群体构成,所以“饭圈”文化也属于一种青少年文化,但因为并不是所有的青少年都追星,所以“饭圈”文化算不上主流,更多的是一种青少年亚文化。一部分人对追星、粉丝、“饭圈”存有偏见与歧视,认为追星是脑残行为,粉丝就是脑残本体,而“饭圈”就是脑残聚集地。当然,这是一种较为极端的看法。其实,追星、粉丝、“饭圈”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早已经在这些偏见与歧视中逐渐走向成熟,大部分追星者的行为有了理性的依据[1]。粉丝不再是“乌合之众”,“饭圈”也逐渐从毫无纪律可言演变成了组织规则权利义务兼具且明确的圈子,粉丝与明星之间形成了共同成长、良性互动的新模式。

一、“饭圈”现象的形成

“饭圈”文化也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饭圈”不是随意几个人的组合,而是随着不断更新换代的明星和追星者之间的互动一起发展到今天的。学术界普遍认为2005年《超级女声》节目是我国追星文化的开端,并将该年视为我国的“追星元年”。值得注意的是,追星现象并不是2005年才出现在我国的,20世纪80—90年代盛行的“港星”与“港剧”现象就曾掀起一股追星热潮,但其毕竟只是小范围现象,组织性较低,并不足以形成浪潮,可以认为是我国追星文化的萌芽时期。2005年的《超级女声》虽然只是一场选秀,但因为其无门槛的草根性以及全民关注性风靡全国,直接造就了一大批粉丝的产生。“玉米”“笔亲”“凉粉”“盒饭”等每一个粉丝群体的人数都非常庞大,调动的社会资源不容小觑。这个时候粉丝也不再像“港星”的粉丝们只是单纯地喜欢,很多的粉丝会积极地去做各种有组织的、大规模的应援来为自己偶像争取更多的关注和曝光度,“饭圈”现象和“饭圈”文化开始形成。笔者认为2005年不仅是“追星元年”,也是“饭圈元年”。

“饭圈”文化现象与互联网技术与网络社会发展密切相关。草根出身的明星并非2005年产生,早在1999年中央电视台就播出了一档歌舞类平民选秀节目《星光无限》,即《星光大道》前身。该节目生产了大量的草根明星,但却并没有产生“饭圈”现象。可见,仅靠明星是无法吸引大量粉丝自发形成“饭圈”的,粉丝动员能力与动员结构至关重要。研究者认为,“饭圈”文化兴起与互联网技术和网络社会有关。《星光无限》只是在场专家评审及现场观众投票,终究只是一小部分人的狂欢,而《超级女声》还开通了全民短信投票方式,极大地扩展了节目的受众范围,为远距离追星提供路径,为明星们吸引大量粉丝。而近几年随着移动互联网普及,网络视频播放平台开始自制网络综艺节目,在电视受到大众冷落的同时,网络节目大量涌现。2018年最火的两档网络选秀节目《偶像练习生》和《创造101》更是开通了网络投票的方式,为明星们“吸粉”无数。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为粉丝提供了追星平台,这只是“饭圈”形成与“饭圈”文化兴起的一部分原因。还有研究者认为,网络社会的崛起,使粉丝不再是造星产业被动收编的对象,而是主动参与的生产者,粉丝通过社交网络聚集起来形成纪律严明、分工明确、行动力极强的粉丝社群[2]。互联网的发展将粉丝聚集在了一起,这种聚集方式不受空间、时间、地域影响,让粉丝能够自如地追星并在追星过程中找到自己的归属与价值。这种通过网络社会聚集起来的纪律严明、分工明确、行动力极强的组织,就是“饭圈”,组织的规则及其运作形态就是“饭圈”文化。

二、相关研究综述

当前相关研究主要集中在“饭圈”文化兴起的原因、粉丝行为、“饭圈”文化“、饭圈”结构性特征(性别差异、年龄差异等)、社会大众对“饭圈”的态度等几个方面。

1.“饭圈”文化兴起的原因

除互联网技术与网络社会的兴起(上述背景部分)之外,还存在其他观点。孙云晓在研究青春期少年的“追星综合症”时提到,青少年盲目追星主要是因为感情需要、向往成功、发现理想的未来自我、追求时髦、寻求刺激等方面的原因[3]。蔡骐从传播学的角度研究“粉丝经济”时论述了粉丝追星的原因,认为粉丝放弃个人的追星行为却投入到群体的狂欢中,主要是因为互联网技术的发展、文化观念及心理机制的变化[4]。王平和刘电芝采用文献分析的方法研究了青少年偶像崇拜的心理原因,认为偶像崇拜与不安全依恋(依恋对象的转移)、认知缺陷、人格特征和自我认同有关[5]。郝园园在对青年亚文化进行解读的时候,认为粉丝的产生主要与两个方面有关,一是娱乐的需要,二是粉丝身份认同的需要[6]。王艺璇认为粉丝社群兴起的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粉丝置身的社会文化环境增强了其参与性,二是粉丝从属阶层的社会属性对网络粉丝社群的形成也有影响,三是互联网打破了粉丝进入媒介市场的壁垒[7]。

2.粉丝行为的研究

李芳和张婷将粉丝追星的行为划分为初级、中级与高级。“初级行为”指通过报刊、网络等各种渠道收集偶像的信息,购买有关偶像的各种产品,如明星写真集、代言的产品等,并让有关偶像的话题成为自己与周围人谈话的内容等;“中级行为”指刻意模仿偶像的各种言行,花一定成本去参加偶像出席的各种活动,如演唱会、接机等,参加“粉丝”团体的定期活动,包括外地的各类活动等;“高级行为”指自己做明星参加各种公开活动[8]。夏晴认为在互联网条件下,青少年粉丝的交流空间主要集中在线上虚拟“圈子”中,青少年与偶像的接触性活动增长显著,与其他粉丝交流、为偶像宣传,构成了新的追星方式[9]。另外,岳晓东对我国近百年青少年的追星行为进行了概括,他认为我国青少年的粉丝行为正在由幼稚走向成熟多元,由激进走向理性,由迷恋西方价值观走向独立价值观[10]。

3.“饭圈”文化研究

该类研究多从具体粉丝社群展开,属于个案研究。马志浩和林仲轩以SNH48Group粉丝应援会为例,通过参与式观察的方法深入粉丝社群内部,研究了粉丝社群的阶层分化及其集体行动逻辑。其中,“顶层粉丝”数量极少且知名度极低,但与偶像的亲密关系程度高,社会资本高并主导粉丝规范;“核心粉丝”数量少,被公众媒体片面解读,与偶像保持中度亲密关系,服从粉丝规范;“边缘粉丝”数量多且知名度高,与普通受众一致,但与偶像保持低亲密关系,不被规范约束[11]。朱丽丽和韩怡辰则以TFboys的粉丝“四叶草”为例,通过参与式观察的方式研究了“养成系偶像”粉丝社群的内部文化[12]。郑欣以李宇春的粉丝“玉米”为例,研究了选秀明星粉丝社群的内部文化[13]。另外,王艺璇以鹿晗的粉丝群体“鹿饭”为例,研究了网络时代粉丝社群的形成机制。通过参与式观察,发现“鹿饭”中分为核心粉丝(对明星或品牌有宗教般信仰与忠诚)、普通粉丝(有感情投入,但会考虑客观现实条件)和路人粉丝(缺乏感情维系,是功能性、选择性的买单者)。在互联网时代“鹿饭”摈弃了传统粉丝社群“领袖+成员”单层次结构,形成了以站子(及时跟踪艺人行程发布照片的社交媒体账号)为基础、以贴吧为中心、粉丝广泛参与的多层次社群结构,呈现结构多层次性、运作正式性、功能完善性、规模大型化[14]等特点。

4.“饭圈”结构性特征研究

通过研究粉丝群体构成(性别、年龄等)来了解“饭圈”文化。李强与韩丁以中学生为研究对象,运用定量方法研究中学生的偶像崇拜,发现中学生对偶像的崇拜较为理智,男性比女性的行为投入程度低,高年级比低年级对偶像的认知和情感更加理性[15]。岳晓东与严飞等在追星文化、粉丝文化、粉丝性别年龄差异等方面有一系列研究。关于性别差异,他们认为女孩多选择有吸引力的异性作为自己的偶像,而男孩则更倾向于将同性中的佼佼者视为心目中的英雄[16]。关于粉丝年龄差异,他们发现从初中生到大学生,青少年的偶像崇拜呈现出非常明显的下降趋势。在原因选择上,中小学阶段依次为自我实现、从众心理、个性表现和独立意识;大学阶段依次为自我实现、个性表现、独立意识和从众心理[17]。赵霞以我国中小学生为研究对象,通过定量的方法对他们的偶像崇拜行为进行研究,结果发现小学生追星的现象已很常见,初中达到顶峰,高中又降低,并且偶像多为男性,偶像选择的性别差异非常显著,女生崇拜明星的现象更加明显[18]。鲍震培认为女性更容易成为粉丝,女性构成了粉丝文化的主体,其原因主要有社会原因和心理原因,偶像崇拜是人的正常心理,但是女性可能比男性更容易从众并更容易具有补偿心态和爱恋心态[19]。

5.社会大众对“饭圈”态度的研究

一开始研究者倾向于认为粉丝群体是不理智的群体,追星行为与“饭圈”文化对社会有负面性。郭兴利以刘德华的粉丝“杨丽娟疯狂追星事件”引题,研究了青少年追星的误区,指出粉丝在追星过程中存在盲目信任偶像、不择手段追逐偶像等非理性行为[20]。但是,随着“饭圈”文化日渐发展与成熟,人们对粉丝与“饭圈”文化的认知也有所改观。鲍震培意识到了在粉丝文化日益成熟的今天,粉丝或者说“饭圈”也成长得日益强大。一个粉丝可以是一个热忱敬业的剧评家,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小说家、剧作家或诗人,一个精通文案排版装帧设计的编辑和出版者,一个角度精确的摄影师,一个富有创造力的视频电影制作人,一个构图细腻刻画生动的电脑绘画设计师,并可以成为管理各色人等的强有力的组织者[21]。曹宇认为粉丝文化有利有弊,关键在于引导,一方面要正视粉丝群体存在的合理性,另一方面反对对粉丝文化的瞻前顾后、畏手畏脚[22]。日益发展成熟的“饭圈”文化在很大程度上纠正了粉丝个体的非理性追星行为。王艺璇等研究者认为网络粉丝“谦逊、礼貌、谨言慎行、自律”等形象正在逐渐取代对传统粉丝“疯狂、攻击性、缺乏理性”的负面形象,可见,粉丝形象正在逐渐“去污名化”[23]。

三、“饭圈”文化四层次结构

“饭圈”由数量巨大的各型各色的粉丝与社群共同组成,它既存在微观的一面,也存在宏观的一面。因此,不能从单一视角审视“饭圈”文化。当前“饭圈”文化研究多从传播学视角展开,本文重点从社会学视角进行一种全景式分析。作为一种社会现象的解读,社会学视角对社会现象的解读遵循由小到大、由表及里的多层次分析原则。笔者认为应该由微观角度推及至宏观角度,从个体维度、群体维度、组织维度和文化维度四层次视角去解读“饭圈”文化现象。这样既能展示其多层次异质性,也能揭示其同质性与整体趋势。

1.个体维度:追星的基本单位及其异质性

在“饭圈时代”,粉丝“入坑”(喜欢偶像)与“出坑”(不喜欢偶像)是判断个体是不是某个偶像粉丝的标准。成为粉丝的典型过程是:个体因为某些机会认识偶像并被其特质所吸引,在后续过程中越来越喜欢该偶像并成功地“入坑”,以该偶像粉丝的身份为偶像做数据、打榜投票、买周边(由明星衍生出的相关产品)、买代言产品等,在此过程中逐渐融入“饭圈”成为“死忠粉”。与传统互联网时代相比,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粉丝入伙具有物质性、筛选性与组织严密性。在移动互联网环境时代,简单地喜欢一个偶像最多算是“散粉”或“路人粉”。没有为偶像花过钱、打榜投票或者是做过数据的个体是很难被“饭圈”即粉丝社群承认与接受的。2018年5月范丞丞在微博发布了一张付费照片,看到照片需支付60元,当晚有约8万人付钱,约产生金额480万元[24]。可以看到粉丝与非粉丝的身份界限变得清晰,即使只能看一张电子照片,也有不少人愿意花费60元去认领“粉籍”(指粉丝籍贯)。甚至,一个粉丝想要加入是需要经过其他的粉丝审核的,审核者往往由“大粉”或者是“粉头”担任,这些“大粉”或者“粉头”为“饭圈”的绝大多数粉丝所共同认可。粉丝聚集在各类贴吧、微博、论坛等当中,社区边界是无形而有力的,“饭圈”需要设置相应的准入机制来判断申请者的粉丝资格,例如设置了偶像相关的问题来判断申请者的了解度,又或是管理者对申请者的社交账号记录进行核查,以此来判断其偶像忠诚度[25]。通过准入机制的筛选,能够保证将粉丝中具有较高忠诚度、乐于分享的粉丝抽离出来纳入社群当中,提升网络粉丝社群的活力和影响力[26]。粉丝多数是牢固的,但是粉丝也具有一定程度的动态性。由于审美疲劳、偶像替代等可能的原因,一部分粉丝发现自己对偶像的喜欢减少甚至没有了就会“出坑”或“脱粉”,或者是喜欢上了其他偶像而“爬墙”了。对于绝大多数“饭圈”而言,“出坑”“脱粉”“转粉”“爬墙”都是少数,粉丝主体结构是稳定的。

不论其展示形态与发展规律如何,“饭圈”是一个整体性概念。胡竹菁认为社会是由人组成的,人的存在是社会的前提,没有一个个现实的人的存在,也就没有社会[27]。同理,“饭圈”也是由数量巨大的粉丝个人组成,个体始终是追星的最小基本单位。个体具有多元异质性,在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有性格脾气,在“饭圈”中粉丝个体依然如此。个体在追星过程中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不断习得各种技能并展示出不同的特征。“饭圈”文化中,“有人追星追成了十项全能,有人则成了骂街的泼妇”现象普遍存在。粉丝个体大抵可分为三类。

(1)“十项全能型”。在“饭圈”中这一类粉丝称为“大大”。“大大”们在粉丝社群即“饭圈”影响力较大。他们未必真的十项全能,但特长优势明显。例如,拥有绘画、剪辑视频、修图或者摄影等技能。他们自己产出作品来刻画自己心中的偶像,以此为自己偶像吸引更多的粉丝,从而在所属“饭圈”扩大影响力。

(2)“骂街的泼妇”。这一类粉丝对所属“饭圈”影响力也比较大,但相对于“大大”而言往往是负能量的,被称作“战斗粉”。顾名思义,这一类粉丝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地“战斗”。吵架是“战斗”的主要表现方式:自己所属一方占理的时候讲道理、摆证据;不占理的时候耍赖皮,表现为造谣、传谣、谩骂甚至“人肉”等。随着“饭圈”的发展与定型,激进的“战斗粉”总能凭借满腔“正义”在虚实参半的网络环境中召集出一群乌合之众,在“饭圈”掀起“战斗”风暴。因为“战斗粉”的“战斗”出发点多是保护偶像或为偶像谋取利益,所以在所属“饭圈”深得人心。

(3)普通粉丝。这一类数量最多,但是个体影响力最小。他们没有特长去为偶像宣传,也不采取激进的行为为偶像牟利。他们默默地喜欢自己的偶像,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是在“流量为王”的时代却至关重要。随着鹿晗、杨幂等流量明星的崛起,国内娱乐圈逐渐进入“流量时代”。流量明星需要数据,数据不可能来自“大大”或“战斗粉”,他们比例较低。对流量明星贡献最大的,反而是普通粉丝。粉丝信奉“数据为王”,只要自家偶像搜索指数高、人气旺,偶像就能拿到更好的资源[28]。普通粉丝往往就是为偶像积累数据的主力军。可见,“饭圈”中的“大大粉”“战斗粉”的关键少数与普通粉丝之间构成了密切的分工协作模式,俨然成为小型生态圈。“大大粉”负责偶像形象包装与宣传推介,“战斗粉”负责形象维护与网络镇压,普通粉丝则贡献流量数据冲高偶像排名。

2.群体维度:粉丝类型异质性与群际互动

“饭圈”时代不仅粉丝个体具有异质性,粉丝类型也具有异质性。不同类型的粉丝群体是根据粉丝属性进行划分的,属性相同的粉丝群体内部具有较高的一致性,粉丝之间的交流更频繁,联系密切。“饭圈”由不同类型的粉丝群体构成,新浪微博《2018年粉丝白皮书》调查结果发现各类型粉丝比例为:唯粉(59.8%)、理智粉(57.7%)、妈妈粉/姐姐粉(49.1%)、老婆粉/女友粉(42.5%)、颜值粉(35.3%)、事业粉(27.1%)、散粉(20.2%)、技术粉(7.4%)、CP粉(5.2%)、老公粉/男友粉(4.6%)、前线粉(3.9%)与其他(9%)[29]。粉丝类型之间存在密切互动,调查发现粉丝属性的重叠率高达94.2%。一个粉丝既可以是唯粉也可以是理智粉或事业粉。当然也存在互斥性,比如某粉丝可以是王俊凯的唯粉,但非TFboys的团粉。

(1)“唯粉”“团粉”“家族粉”与“CP粉”。“饭圈”中数量最多的是唯粉,唯粉是相对于团粉而言的。团粉就是一个明星组合的粉丝,而唯粉就是这个明星组合中某一个成员的粉丝。类似的还有家族粉,是指某个经纪公司里所有艺人的粉丝。随着“饭圈”文化发展与粉丝类型分化,出现了一种新的粉丝类型CP(couple)粉。他们喜欢的不是整个组合,也不是组合中的某一个明星,而是组合中某两个成员的互动,这类粉丝就是所谓的CP粉。CP粉不再只出现在组合的粉丝中,很多同期出道的明星或者是同公司、同部作品中出现的明星也拥有了CP粉。因为CP粉的出现,很多非团体的明星也拥有了唯粉。在“饭圈”中,团粉不愿意与唯粉、CP粉接触,唯粉也不愿意与团粉、CP粉接触,CP粉也不愿意与团粉、唯粉接触,三者呈三角关系,两两抵触。一般来说,唯粉往往是三角形的顶端位置,因为他们对明星的喜爱要比另外两类粉丝纯粹。值得一提的是,唯粉并不等同于纯粉,一个粉丝可以是明星A同时也是明星B的唯粉,但他并不是纯粉,纯粉的意思是只喜欢一个明星,而非在某组合或者同期出道的明星中只喜欢一个。

(2)“黑粉”“脂粉”“事业粉”。黑粉事实上并不是粉丝,是对讨厌、抹黑特定偶像的一类人员的统称。与粉丝积极宣传偶像吸引更多人喜欢不同,黑粉散布黑料(无论真假)促使更多人厌恶该明星。粉丝能在满腔热忱的追星行为中收获快乐,而黑粉仅凭着对一个生活中毫不相干的人(明星)的厌恶而去伤害该明星,这不是正常人逻辑,所以很大一部分黑粉都是脂粉伪装的。脂粉全称职业粉丝,只是拿钱办事,谈不上对明星的情感与好恶。脂粉通常按照雇主要求去吸引粉丝,为明星获得人气,但是娱乐圈中资源不多,很多明星人设相近、路线相似,所以会出现资源的争夺。脂粉就需要散布对家明星的黑料,降低对家明星人气,同时为己方明星争取机会。事业粉与职业粉丝看似接近,但含义完全不同。传统粉丝为偶像的长相、声音、身材等动心,事业粉往往关注偶像事业与未来发展,希望偶像的每一个行为都是深谋远虑、对今后发展有利的,他们更愿意看到的是偶像的事业更上一层楼。脂粉算不上粉丝,但事业粉不仅是粉丝,还是十分积极向上的具有深层次关切的粉丝。

(3)“路人粉”“散粉”“妈妈/女友粉”“姐姐粉”“男友粉”“技术粉”“前线粉”“颜值粉”“僵尸粉”“活粉”等。路人粉算半个粉丝,对偶像有好感但没有“入坑”;散粉就是默默关注、不混“饭圈”的粉丝;妈妈粉、女友粉就是把自己当明星的妈妈或者女朋友的粉丝,姐姐粉、男友粉含义类似;技术粉即“大大”们,拥有一些特长;前线粉就是经常接送机、参加明星参加的活动然后出照片,也是能够频繁与明星进行近距离接触的粉丝。很多前线粉也被称作“站姐”,意为管理站子的女性[30]。颜值粉则是因为明星的颜值而成为其粉丝的群体,在“饭圈”有一句话叫作“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但其实很多粉丝往往“始于颜值,陷于颜值,忠于颜值”。僵尸粉就是常年不更新动态、不付出行动的粉丝,不是真正的粉丝;相对地,活粉则是指活跃度较高、更新动态较频繁的粉丝。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粉丝多选择在线追星,粉丝同时也是网民。姜其平认为网民是由异质性个人通过网络互联形成的虚拟群体,网民的特质是追求异质性,而非同质性[31]。互联网粉丝群体也具有异质性。不同类型的粉丝群体各司其职,构成结构完整、功能完备的生态圈。

3.组织维度:角色分工、组织形态与运作模式

“饭圈”发展逐渐成熟,从自发形成的粉丝活动发展成了有组织的粉丝活动。“饭圈”已经逐渐组织化、规则化、程序化、纪律化。粉丝因为对偶像共同的喜爱产生了集体行动,再通过各种应援活动建构“有理性、有秩序”的良好粉丝形象,从而获取社群对外的合法性,而在频繁的应援和粉丝互动中,粉丝们共用一套规则话语体系,以群体的方式和偶像产生联系,从而达到了内部的有序性[32]。如果说各个类型的粉丝群体是粉丝根据兴趣爱好自发形成的,那么一个完整的粉丝社群(饭圈)则是一个完整的组织结构,绝大部分的粉丝社群都是职能型、规范型的组织结构。王艺璇研究鹿晗的粉丝社群时提到一个完整的粉丝社群往往是以站子为基础、以贴吧为中心、粉丝广泛参与的多层次社群结构[33]。而现在的“饭圈”中,粉丝社群的中心不仅有贴吧,还有新浪微博中的明星超级话题,各大论坛中的明星小组,等等。粉丝社群中的所有部门都是相互独立并且平行的,而所有的部门都是以为明星着想为出发点的,所有部门都拥有共同的出发点却相互独立。根据管理学中的组织结构划分方式,这十分符合职能型的组织结构模式。

“饭圈”已经形成具有应援部门、打投部门、反黑部门、宣传部门、公益部门等职能完善的组织结构。(1)应援部门。应援部门一般是在明星举办演唱会、见面会、生日会、拍戏或者其他一些公开活动时负责为明星做应援的组织。应援不仅有线下的,也有线上的,最常见的就是后援会,这一般是粉丝们的聚集地,闲暇时一起聊天,有活动时一起应援。(2)打投部门。所谓打(打榜)投(投票)部门则是负责为明星贡献数据和热度,最常见的活动形式就是为明星打榜和投票,一般是线上进行,经常表现为数据组或打投组的形式。(3)反黑部门。该部门是专门负责为明星澄清不实黑料的部门,常见的是消除网络上针对明星的有害言论,一般是制作举报链接号召粉丝们举报或者是通过与黑粉本人协商、社交媒体客服联系等方式消除有害言论,这个部门的活动方式一般也是线上的。(4)宣传部门。宣传部门则是积极为明星宣传,方式多种多样,有线上的也有线下的,线下的表现为购买LED大屏、公交站牌、地铁车厢等各种广告位进行宣传,线上的则表现为图博站子之类的宣传,有的粉丝社群甚至还有翻译的站子,专门将明星的各类信息翻译成各种语言以进行世界范围内的宣传。(5)公益部门。公益部门是以明星或者明星粉丝的代号去积极地做各种公益活动,为明星和明星粉丝宣传积极正面的形象,这些公益活动多以线下的形式展开。

“饭圈”的运作模式以联合行动和等级制运作为主。(1)联合行动。尽管部门之间相互独立,但是有的时候也会联合起来,比如明星生日的时候非应援部门也会进行联合应援,主要是为了方便资金的集中,以做出声势浩大的应援从而给足自己喜欢明星的面子。除此之外,有的粉丝数量多的明星,其后援会就同时具备应援、打投、反黑、宣传和公益等功能,所以“饭圈”中的粉丝社群基本上呈现出职能型的组织结构,但并非绝对。(2)等级制运作。“饭圈”是“小社会”,充斥着等级规则,例如SNH48Group粉丝应援会有两个工作组:一个由管理员及参与管理的核心粉丝组成,讨论日常事务安排;另一个由技能型粉丝组成,负责文案、绘图、宣传等。前者领导后者,前者下达指令,后者负责操作与落实[34]。除直线型组织结构,“饭圈”粉丝也存在阶层划分。首先是核心粉丝(高层粉丝)和普通粉丝之分,核心粉丝人数极少但能够代表大部分粉丝意见。核心粉丝不仅掌握话语权,还拥有更多次数、更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普通粉丝虽然人数众多但掌握极少话语权。通常根据微博超级话题、贴吧等媒体社交平台的签到经验就可以区分高层粉与普通粉。签到经验等级越高,粉丝付出时间与精力越多。很多明星为了回馈粉丝会在重要日子(生日、出道日)发放福利,比如举办演唱会或见面会等,而免费门票往往是通过签到等级来发放,签到等级不够的普通粉丝用钱也买不到。

4.文化维度:江湖术语、套路规则、流量矛盾与固粉策略

“饭圈”文化主要践行者是互联网背景下的广大青少年,该群体(亚)文化创造力不容小觑。新浪微博粉丝调查(N=24063)发现,近八成粉丝学历为本科及以上,女性粉丝占比超过六成。20岁以下的粉丝占4.8%,20~29岁的粉丝占71.2%,30~39岁的粉丝占20.2%,40岁以上的粉丝仅有3.8%[35]。高学历群体构成、群体内部异质性与粉丝类型群互动共同创造出“饭圈”文化。

(1)江湖术语。“饭圈”术语通常是粉丝之间对人、物、事的称呼,这些称呼以“饭圈”粉丝内部理解的方式进行。当然,基于互联网强大的信息传播性,很多“饭圈”用语也逐渐公开成为网络流行语。常见“饭圈”术语一般有三类:其一是某些词语的英文缩写。英文缩写类大多将某个明星的名字进行英文缩写,方便在讨论该明星时不被其粉丝对号入座。还有的则是某些生活常用词语的英文缩写,比如“dbq”就是对不起的意思,“zqsg”则是真情实感的意思,“xswl”是笑死我了的意思。其二是对某个或某几个词语的原意的衍生。衍生词则有很多,比如“小奶狗”代指年轻可爱的明星,“小鲜肉”代指年轻帅气的明星,“爬墙”指不再喜欢本来喜欢的明星转而去喜欢其他明星。其三是从国外流传来的词语。引进词语也很多,比如从韩国流传进来的“彩虹屁”指的是对自己喜欢的人进行夸张的赞美,“走花路”指代明星未来发展越来越好,“母胎solo”指的是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单身等。

(2)套路规则。“饭圈”虽然是粉丝自发形成,没有明文规章,但依然有很多约定俗成的规则与纪律。这些规则起初是小范围流传,但基于粉丝互动与互联网传播,最终成为整个“饭圈”都通行的套路与规则。例如,虽然在比较粉丝数量即人气的时候,音乐圈艺人的粉丝规模要远远大于影视圈艺人,但是就在娱乐圈地位而言,歌手地位远不如影视圈。同样是影视圈演员,同一部作品里的演员也存在“番位之争”(番位一词是从日本传入,指同一部影视作品里的演员顺位,排在第一位的被称作一番,依次类推)。关于番位,“饭圈”有约定俗成,即影视作品未上映之前不争夺番位,因为争夺番位的影视作品总是难以拿到好的成绩。此外,还有一些粉丝们默认的“饭圈”套路与规定。同样是影视剧,在粉丝心中电视剧要比网剧更值得吹嘘;同样作为电视剧,央视播出比地方频道播出更令粉丝骄傲。有研究者在“饭圈”术语部分提到“爬墙”,大部分粉丝追星只是为了娱乐,当他们从一个明星身上无法获得新鲜感和满足感的时候便会“爬墙”到其他明星的粉丝社群。因为追星只是粉丝单方面一厢情愿的行为,所以粉丝们“爬墙”也很少会产生背叛或内疚的情感。相反,他们不停地爬墙,在各个“墙头”之间来去自如。新浪微博发布的《2018微博粉丝白皮书》的调查显示,超过60%的粉丝不到一年就“爬墙”[36],可见这种行为并不鲜见。“爬墙”在促进“饭圈”内粉丝流动的同时也会促进“饭圈”文化的交流与融合,尽管其本质上也是一种“饭圈”文化。套路与规则虽然没有明文记录,却是“饭圈”粉丝心中默认的规则。

(3)流量矛盾。随着娱乐圈“流量时代”到来,造星产业愈发发达,流量明星越来越多,就必然会出现同类型、同人设或同期偶像明星争夺少量(既定量)流量资源的情况,有资源争夺就意味着矛盾不可避免。明星之间不存在明面的争夺,但是粉丝之间的流量争夺与资源矛盾通常在互联网空间掀起惊涛骇浪,粉丝之间微博吵架案例比比皆是。“饭圈”流传“粉丝行为,偶像买单”,“饭圈”对矛盾极其敏感,微小事情随时可以爆发矛盾冲突。笔者对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代理明星名誉纠纷案件)2018年案件进行统计,发现2018年共有14位明星起诉粉丝,这还不包括一位明星同时状告多名粉丝(多为黑粉)的现象和众多的声明警告。通常明星对于“饭圈”矛盾不予理睬,除非性质极其恶劣。一个事务所一年受理14位明星的起诉,可见“饭圈”矛盾的常态化与激烈化。

(4)固粉策略。粉丝就代表着流量,争夺流量核心是争夺粉丝。各“饭圈”为了留住粉丝通常采用“虐粉”“固粉”等策略不让粉丝“爬墙”。通过散布一些明星资源少、受欺负的信息,或者是主动在“饭圈”里挑“对家”吵架,显示出自己所迷恋的明星或者自己所在的粉丝社群很弱势的样子,让粉丝体会到被虐待的感觉。一般来说,粉丝追星是为了追求快乐,如果有被虐待的感受或感到不快乐就会脱粉,但有的粉丝却越是被虐待就越是要支持自己的偶像,所以只要“虐粉”的程度把握得当,不仅不会造成大量粉丝脱粉,相反会帮助偶像稳固住已有的粉丝,让这些粉丝更加忠心。

四、对策:“饭圈”文化的建设性作用与去污名化

应客观全面地透视“饭圈”文化,重视其在互联网时代发挥的建设性作用。埃里克森提出人格发展八阶段理论,青少年时期的人们正处于认同与角色混淆的时期,是从儿童阶段向成人阶段过渡的重要时期。而这一时期的人们又经常处在繁忙的学习工作中,极可能会获得一些消极的同一性。为了分担压力,很多青少年都会发展一些学习工作以外的兴趣爱好,追星正是其中之一。而“饭圈”发展至今已然比较成熟,追星的粉丝们也在“饭圈”文化的条条框框之下不断约束自己,变得更加理性。除去个别的极端粉丝,大部分粉丝的行为都并非是对社会有害的消极的越轨行为,相反,有的粉丝行为甚至是有助于社会发展的。在这种情况下,倘若还将“饭圈”视为“脑残聚集地”无疑就是一种污名化的行为,所以笔者认为对“饭圈”和“饭圈”文化的去污名化是很有必要的。根据对“饭圈”文化四层次结构的分析,笔者分别从个体维度、群体维度、组织维度和文化维度提出相应的对策建议。

第一,尊重兴趣,正向引导。对于大多数粉丝而言,追星只是一种兴趣,是平淡生活的调味剂,而大多数青少年追星只是为了分担繁忙学习工作中的压力,并不会把追星作为自己生活的全部,所以对待追星的青少年个体,我们要尊重他们的兴趣。另外,个体追星有风险,可能变得“十项全能”,也可能成为“骂街泼妇”,因此,在青少年追星时要加以正确的引导,充分发挥偶像对青少年人格发展的引导作用,鼓励青少年在追星过程中习得更多自身本不具备的优秀技能。

第二,尊重差异,拒绝跟风。无论追星与否,我们都需要尊重群体异质性,非追星人群和追星人群之间具有异质性,追星群体内部也具有异质性,我们要看到群体的差异,也要拒绝盲目跟风。尽管大部分的粉丝群体只有属性之分,没有优劣之分,但粉丝群体内部依然存在着积极向上的粉群和消极的粉群,要引导粉丝们进入“饭圈”时擦亮眼睛,鼓励其加入积极有益的粉丝群体,从而避免乌合之众的产生。

第三,尊重成效,发挥功能。“饭圈”中各个粉丝社群都具有自己的规则体系和组织结构,内部的各部门也已经开始履行自身的职责,我们不能否定各个部门已经取得的成绩,也不能否认他们在社会发展中所发挥的作用,相反要充分发挥各粉丝社群中各部门对社会进步有益的宣传功能和公益功能,发挥偶像和“饭圈”对青少年的教化功能,将“饭圈”的积极作用最大化。

第四,尊重文化,创新治理。“饭圈”文化作为一种青少年亚文化,具有极强的文化创造力,在互联网环境中,因为其极强的创造力使得其也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和扩散力,我们要尊重这种极具生机又富于感染的文化。另外,“饭圈”的规则化、纪律化发展,追星行为与公益事业的结合均为我国的互联网社会治理提供了样板。

五、总结与讨论

本研究从社会学视角解读“饭圈”文化现象,有几点结论与探讨。

第一,随着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深度发展,以追星为核心特征的“饭圈”文化正在网络社会兴起,甚至会形成未来主流的精神生活方式。互联网时代进一步降低了人们的参与成本,参与网络行为变得低成本与更加便捷[37]。移动互联网使得网络社会从概念走向实体,深刻改变人的生存方式。随着AI与VR技术的进一步发展,个体部分地生活在虚拟互联网空间成为可能。随着全社会生产效率的提升,在物质匮乏无虞之后,人们更重视精神享受,而公益事业与追星行为无疑都是人类未来精神生活的重要方式。当粉丝们将追星与公益事业结合的时候,追星不再害人害己,相反既在个人成长的道路上发挥了积极的导向作用,也为社会做出了贡献。“饭圈”为社会当下提供一定的正能量贡献,同时开启未来生活方式。

第二,“饭圈”在个体维度、群体维度、组织维度和文化维度4个维度都具有社会学含义。从个体维度看,粉丝是“饭圈”的最小基本单位,个体依据异质性偏好选择喜欢的偶像明星,进而融入“饭圈”即“入坑”。与传统互联网时代相比,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粉丝入伙具有物质性、筛选性与组织严密性。通过准入筛选,确保粉丝的忠诚度,维护“饭圈”稳定。个体在追星过程中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不断习得各种技能并展示出不同的特征。从群体维度看,粉丝被划分为“唯粉”“团粉”“黑粉”“脂粉”“事业粉”等不同类型与特征的子群体。不同类型的粉丝群体各司其职,构成结构完整、功能完备的生态圈。从组织维度看,粉丝角色分工、组织形态与运作模式已经比较成熟,展示出了清晰的“饭圈”规则体系和等级结构,形成应援部门、打投部门、反黑部门、宣传部门、公益部门等专门机构,同时机构之间进行联合协作行动。从文化维度看,“饭圈”已经形成内部专属的话语体系与运作规则。在流量时代,面临着流量资源的争夺,多表现为不同“饭圈”之间的矛盾与斗争。为了争夺流量,“饭圈”会通过特定策略“固粉”。

第三,“饭圈”文化为互联网社会治理提供样板。综合来看,“饭圈”已经发展成为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粉丝们的行为不再盲目,相反变得组织化、规则化、程序化、纪律化。“饭圈”的外在特征、行为规则、文化元素等已经成熟定型。发展成熟的“饭圈”培育了成熟的“饭圈”文化,在这种文化的熏陶下,人们对粉丝和“饭圈”的认知也不再是单纯的不理解,相反变得多元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粉丝的行为,尤其是在粉丝们将追星与公益事业结合的时候。作为一群青年人参与的生动的互联网实践,“饭圈”成为网络社会崛起中的典型社会现象与文化现象,为我国互联网社会治理提供了丰富鲜活的研究对象。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基于大数据的反社会行为预测研究”(项目编号:17ZDA117)、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基于大数据的群体性突发事件预测研究”(项目编号:71673159)、湖南社科基金智库专项重大委托课题“基于社会主要矛盾转变的社会公共政策优化研究”(项目编号:17ZWA21)与中南大学创新驱动计划“基于能量视角的群体事件动态演化大数据预测研究”(项目编号:2018CX038)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