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社会学说

作者:莫小北

今天是2021年第一天,首先祝大家一切顺遂,越来越好。这篇短文想就有关新年的事实,做一点思考。
“新年”二字作为符号,被寄托了万象更新的意义,进而引发彼此祝福的人际互动。在这其中,新年也逐渐成为“超真实”(比真实还真实)的表达,如鞭炮一般,许下的许多祝福仅仅灿烂在噼里啪啦的那一瞬——这不是我们的错,而是因为愿望嵌入在这个机会分化、高速流动、风险不定的语境中,唯一确定的或许就是不确定。
昨天——12月31日是从旧年通往新年的阈限期,作为两个“世界”的过渡阶段,31日最是处于悬浮的状态:过去的真正成为了过去,陌生得快要与己无关,新来的与其说真实不如说遥远,甚至有些海市蜃楼。——或许新年之所以会带给人们轻松愉悦的心情,正与这种悬浮有关。
情感具有社会嵌入性,那么面对新年的快乐和憧憬等情感是否具有社会性呢?在农业社会,农历新年与冬藏—春发的时间节点相吻合,人们的情感随着自然时间而流淌。到了工业社会,时空的标准化带来了时空脱域的特征,社会时间的同质性使得新年情感越来越从人生仪式变为了社交仪式。这不是说如今新年的仪式感在降低,而是在不同的社会情境,新年作为仪式的意义也在悄然变化吧。
新年之际,比物理时间标准化更“可怕”的,是生活节奏的标准化,这尤其体现在消费一环中。在今天,或许除了放假,最能让我们感受到新年气息的就是买买买了,毕竟购物都被冠以了“狂欢”的修辞。由此更可以理解“赋魅于一个祛魅的社会”的奥义,理性化使传统的“牛鬼蛇神”被祛魅,消费带来的非理性化又重新给生活镀上一层虚幻的美好。于是在新年,消费成为了新的甚而是最重要的庆祝仪式。
从12月31日到1月1日,我们会收到许多的祝福,这样的收发过程大多是通过网络世界而完成。现如今,或许我们对于群发的祝福越来越无动于衷。这不是因为网络祝福廉价所以群发,反是因为网络群发所以变得廉价。当不经意的回避越来越成为社交礼貌,当我们的时间被切分与占据得越来越多,注意力也成为了人际沟通中的稀缺品质。新年群发引人无奈的原因或许就在于此。
除了群发消息,我们庆祝新年的方式还包括看跨年晚会和外出聚餐等,细究这些品味千差万别、价钱高低错落的背后,难免会窥到“风格系列化”的影子:看似个人风格的体现,不过也是大规模系列化生产的结果。借着新年这一扇窗口,我们从中可以发现一种“格子间”的生活状态:看起来独属于每个人的小天地,却难逃同质性甚至被操纵的命运。说起来,难道“新年”也成了“全景敞视监狱”的投影?
历史上,从1929年到1933年,南京国民政府启动了一场废除旧历新年、统一使用新历的运动,不仅春节不放假,而且那天会派军警巡逻,对偷过者予以罚款,但最终因“习俗难改”,这一做法被放弃了。在文化相对主义看来,哪有什么高下优劣的新旧之分,不过是同等同阶的中西之别罢了,毕竟相比于新年,春节更是流淌在国人文化血脉里的历史密码。但不仅如此,或许经过爬梳,我们会发现春节也是一个“被制造”的节日。比如春运,春节的呼唤催生了春运的拥堵,反过来春运的发生也强化了春节的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