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只能看到容貌?

作者:莫小北
《上阳赋》刚开播,有关章子怡扮演15岁少女违和的质疑声就不绝于耳。这里不讨论中年演员强“扮嫩”是否应该的话题,而想指出,围绕“少女感”这个焦点,为什么我们会对容貌特别是女演员的容貌投以那样高的关注呢?
对女演员容貌苛刻的原因在于:演技被认为是容貌的附加值,容貌才是女演员的“经济基础”:你好看,没有演技也能够被包容,你难看,演技有无都抵挡不住排斥的声音。这在其它行当也有类似之处:符合了男性凝视的期待,就能够得到肯定,能力是锦上添花,反之,容貌就成了雪上加霜,纵有能力也不能雪中送炭。太多时候,容貌只是男性的“捎带”,却成为了女性的全部。这其中的关键就是男权制的一道机制——男性凝视。在知识和信仰的作用下,作为观看的一种方式,男性凝视“不单单注视一件东西,而且还在审度物我之间的关系”,这意味着不仅物化了被观看者,观看者也成为资本和父权制等的奴役,只能以单一且浅表的方式去观察他人,双方都被剥夺了能动性,都失却了定义美的权力,而成为被异化的木偶。

在批判性的分析中,男性凝视多被当做自变量去解释其它现象,那如果视之为因变量呢?换言之,为什么会有男性凝视这样的社会事实存在?
其一,男性凝视能够驯顺女性,使她们安于取媚和服务他人。比如男性赏玩的缠足,就是对变态性心理的满足。
其二,限制女性,削除她们对公领域的参与。比如男性期待的贤妻良母,就是对女性工具性的家庭角色的强化。
其三,规训女性,将父权制意识形态深植于女性心中。比如强奸迷思,就是对处女和荡妇二元分立的奴役。
可见在男性凝视下,女性只能够成为性感的消费身体、屈从的互动身体和失语的政治身体。我们并不是要否认身体的主体地位,而是说当被凝视的身体呈现与被扭曲的自我认同相媾和,身体只能够成为男性凝视的“帮凶”。
虽然并不是现代性的产物,但男性凝视却搭乘消费主义这辆快车而获得了繁多的表现形式。被制造出来的外表焦虑、身材焦虑等通过消费主义所虚拟出来的消费主体性,男性统治这一“天鹅绒”背后的铁拳使女性成为了“快乐的机器人”。事实上,这正是男性凝视的微妙或者说可怖之处:吸引女性自愿加入对自己的规约操纵,这件紧身衣穿得太久了,以至于当事人忘记了还有其它更丰富的出路与可能。
在男性凝视的作用下,男性统治和消费主义的结盟以最低廉的成本而满足了它们双方的利益。在这里,女性身体以制造甘愿的方式完成了对自我的殖民。
对女性容貌等身体部位的关注贩卖了有关女性存在的焦虑和自戕,剥夺了女性的本真性。也因此,身体成为了女性主体性的标签,冲在“调教”、物化和污名女性的“第一线”,女性身体成为被压迫的隐喻,以解放天足作为反抗封建统治的方式,以燃烧胸罩作为表现女性可怕的宣传,以性骚扰作为支配对方的途径,以婚内强奸作为违背意愿的手段……莫不是男性凝视的机制。
把容貌作为评价女性的准则,是禁锢女性和封闭女性的策略,打造出的身体技术也成为了男权制之政治技巧的重要构成。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使我们都成为了单向度的人,审美的单调和粗暴压抑了探索性别可能性的机会。
概括地说,男性凝视的主体未必是生理性别的男性,而定然是霸权性男性气质的表达,是认同与内化男性统治的性别主义。男性凝视在个体层面干预女性发展,在互动层面建构男高女低的局面,在结构层面维持了男权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