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军:以“非躺平”方式走出“内卷”重围

本文为作者在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2021届毕业典礼上的发言。
亲爱的同学们、家长朋友们,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来宾:
下午好!
阔别了两年的毕业典礼现场,今天我们终于又能够见面欢聚在一起,以简朴而又隆重的方式来举行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2021届的毕业典礼。尽管新冠疫情的阴影仍未消散,但却掩饰不了我们毕业的欢快与喜悦,阻挡不了我们拥抱未来的热情和信心。今天在此,请允许我首先代表学院全体师生员工,向圆满完成学业的171名同学表示最热烈的祝贺,恭喜62名本科生、92名硕士研究生、17名博士研究生顺利毕业,从此开启人生崭新的旅程!与此同时,我也要向你们的父母、老师和亲友表达我最衷心的感谢和祝福,这也是我们共同期待的荣耀!
今年有两个非常热门的词,叫“内卷”与“躺平”。最近我听到最多的三个字也是“太卷了”,感觉“卷”已经成了一种常态。在读的学生发论文说“卷”,毕业要找工作的说“卷”,已经步入了职场的更是觉得“卷”的厉害,似乎万物皆“卷”,以至于很多人萌发“躺平”的念头。的确,我们今天毕业后,绝大多数同学即将迈入社会,要进入各种各样所谓“内卷化”的社会体系和生活结构之中。当然,首先我得承认现代社会的各种“内卷”现象的确大量地存在我们身边,而且可能在未来五到十年内还会加剧。我们中的每一个人,或者身不由己,身陷其中,或者冷眼旁观,正目睹他人不断“卷”入其中而难以自拔。其实,我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本身也处在一种“内卷”之中。
我们知道,“内卷化”并不是什么最近才有的新鲜现象,它是一个很普通的社会学、人类学问题。但在今天中国网络舆论中,“内卷”越来越被用来形容各种各样的不断重复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来应对日益激烈的社会竞争现象,甚至有网友将其描述为在一个集团内部“通过不断压榨自己,以极度竞争的手段来获取微小优势”的做法,因为这种同一领域或部门的同行之间展开的恶性竞争而导致个体“付出-收益”比下降甚至递减的现象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而受到很多人尤其是步入职场不久的年轻人的认同甚至追捧,其结果不仅混杂着一种在封闭的场域被极度压抑又感觉毫无出路的“内”的味道,而且还不停地陷入其中又难以自拔的“卷”的趋势。于是乎,“内卷化”几乎成为了一种个体被迫卷入各种无意义的激烈竞争场域而又感觉生存与发展越来越艰难的代名词。“内卷化”表面上描述的是各种竞争场域的体系化运作机制和结构性压力,实际上体现的则是一种群体关系的张力和个体心态的无奈,是现代社会中个体投入程度和最终成效获取的一种“通货膨胀”。在这种个体无法改变结构性状况的背景下,于是选择“躺平”便成了一种对付“内卷”的方式,其实际表达的是一种对“内卷化”社会的一种抗争,一种沉默的抵抗,更像一种“弱者的武器”。
然而,面对“内卷”之势,我们只能“躺平”待之吗?。其实,很多人在说着自己要“躺平”的同时,仍然在不自觉地“卷”入其中。这就说明“躺平”并不足以应对“内卷”。因此,我很想从社会学的角度简单谈一谈如何以“非躺平”的方式来走出“内卷”的重围。
首先,重新认识和界定“内卷”,这是走出“内卷”的第一步。“内卷”所依循的是现代社会的“理性化”原则,强调对所处发展环境中各种要素的理性计算和价值的最大化,它实际上根源于群体内部每一个人对“工具理性”的过度追求,而对工具理性的过于追求在很大程度上与我们的主观认知有关。因此,我认为要走出“内卷”重围,首先要在认知层面上重新认识和界定“内卷”。“内卷”是社会无限竞争的产物,但它却深根在我们的主观认知结构中,成为阻碍我们继续努力奋斗的一道屏障。其实,我们这个社会就是不断“卷”起来发展的,它不会因为我们选择了“躺平”就会自动消失的。
其次,以“兴趣”为引导,化“内卷”为“内驱”。“内卷”所带来的生存焦虑很大程度上与我们对正在从事的工作失去“兴趣”有关。因为乏味,我们体验不到工作与学习的快乐,更感受不到努力奋斗取得业绩后的喜悦和幸福。爱因斯坦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如果我们对我们从事的工作抱有极大的兴趣和热情,我们还会感到“内卷”吗?“兴趣”不仅有助于我们打破“理性囚笼”,缓解“生存焦虑”,而且还能回归“人之本真”,成为我们努力奋斗,跨越“内卷”重围的强大动力。
再次,学会在压力体系中寻找“内卷”背后的发展契机。无论是从人类历史发展进程还是个体的生命成长历程来看,各种各样的压力体系总是存在的。那种没有压力、自由自在的“世外桃源”也仅仅是“世外桃源”而已。“内卷”增大了竞争压力,却也暗含着发展契机。有竞争才有发展,有发展就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内卷”的背后不是要让我们学会“躺平”,逃避现实的竞争,而恰恰是要让我们带着“压力”来发展,变“压力”为“动力”,在发展中去优化压力体系和缓解生存焦虑。
最后,以自我坚定的个体行动走出“内卷”重围。走出“内卷”重围,不是停留在头口上,更不是“躺平”就能达成的,而是要以强有力的个体行动作为后盾。目标坚定,持之以恒,大胆行动,勇于探索,于困境中坚忍不拔,于逆境中顽强拼搏。我们可以“躺平”一时,却无法“躺平”一世。只有用坚定的行动来回应现实“内卷”的压力与焦虑,我们才会变得更加强大,人生才能获得更多的意义和经历。既然个体在短暂的人生历程中很难逃脱“内卷化”的结构命运,那为何我们不选择努力奋斗去勇敢面对?因为“躺平”与“奋斗”同样都在耗费时间。
幸福是“奋斗”出来的,而不是“躺平”等来的。最后,我愿意把这句话送给即将踏入社会大熔炉的毕业生们,并与大家共勉。
——2021年6月18日于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2021届毕业典礼讲话
(文军,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