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本高校

作者:莫小北
黄灯老师的《我的二本学生》记录了在高等教育赶超型的发展轨道中,二本高校学生在面临严峻的就业压力、稀薄的教学氛围、炫目的市场经济等现实时,所遭遇的困境和做出的选择。
这篇短文打算就近一二年的所见所闻,略陈对二本高校的观感。因为样本的特殊,所以叙事难免会有局限。
首先来说行政。《王医生与张医生》中有言:“拥有政治技巧的人拥有联盟的支持,拥有政治资源的人则领导联盟。”——在高校,拥有技巧的人就是办事的行政人员(比如狐假虎威的财务、人事、教务等),拥有资源的则是主宰教学命运的官员:前者多善于“变脸”,对普通的来访者趾高气扬,对“领导”的指示恭敬不迭;后者喜欢操弄神秘化表演,开会不知所云,找人不知所踪,对官位的兴趣远超过了对业务的精湛。
接着来说教学。普通高校对教学的规定与要求可能刻板到近乎呆滞、又荒唐到不可理喻:必须用PPT,大一新生的授课方式要与高中一致,所以不能搞flipped classroom, presentation甚至discussion,为拖延课时就乱讲胡侃……
有老师说有的学生就喜欢老师念课本,有的学生来学校就是混日子,听课的学生有一半就不错……所以在这里,对教学的理解和对学生的判断更可能出现错位与颉颃:教育要带给学生什么?学生想得到的又是什么?你能鼓励学生即使无奈成时代蝼蚁,也不要扭曲做社会蚷虫么?换言之,呵护学生出于伦理道义的那点情怀,会不会因为对自利的行事逻辑的否认,而使学生的预期社会化偏离常轨?在大学之价值不过是发放一纸文凭的文凭社会,求学的功能性甚至功利性一定超过了表达性么?我们说“众口难调”“见仁见智”,在价值观念异质而碰撞的文化较量中,二本高校或许只能面对越来越多的道德焦虑,也或许蕴生出更多掩耳盗铃式的姑息养奸。
最后说下导师吧。或许由于专业设置的不均衡,二本高校的弱势学科常出现跨专业硕导的情形:A专业的老师去做B专业的硕导。但没有人会对此说“不”:为了名利,教师所做的就是拼力争取;为了“功勋”,领导所做的就是盲目鼓励。这样说不是否认所有跨专业硕导的能力,但这样乱七八糟、稀里糊涂、自以为是的硕导“大跃进”,能对优化教学生态做出什么切实贡献呢?口号、会议、数字、任务,有声教科书搭配功能性文盲,组成了一幅令人错愕、愤慨、无奈的图景。
原来总说校园如何干净纯粹,但越来越多的文章开始质疑这一命题的真实性。高校还是乌托邦么?它在通过“软”的合法化与“硬”的控制手段来规训我们,制造出比这荒谬的现实更荒唐荒诞的“超真实”么?它在以目的理性来粉饰自己的价值理性么?说白了,高校既然镶嵌在“社会”中,它的游戏规则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履行现实组织的两大功能——效率和有效性,同样的,因为“社会”对于高校的“社会化”,高校也可能遗忘了组织的第三个职能——人文关怀。相比于无处不在的戾气和无情,高校不应该更多一点志气与温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