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原生家庭和夫妻家庭的冲突?

作者:莫小北

前几天,“女婿一家三口被岳父灭门案”宣判了:2013年6月,张志军之女张某与被害人邹某结婚。2017年7月,张某怀孕期间,双方家庭及父母间因生活琐事产生不快,随后矛盾不断加深。……邹某与其父母三人来到家中,因孩子问题与张某父母张志军、姚某某发生争执,张志军持刀先后捅刺邹某三人”,后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张志军死刑。
事件极端,但指向了一个今天可能比较普遍的现象:上一代对子代生活(包括家庭)的(过度)介入。
夫妻矛盾演变成代际矛盾,反映出家庭意义的嬗变。伴随家庭现代化的进程,外在因素(比如家族、舆论)的约束力式微,内在因素(情感和伦理)的约束力增强,对亲密关系的强调意味着“我”的感受的重要。那我在意的是什么?
家庭中亲子轴倒置,或者说出现“下行式家庭主义”,子女的幸福成为父母关注的焦点。这有其现实根源,子女数量的有限意味着教养投入的增量,子女不再是过去“添一双筷子”,而需要社会化过程中更多的陪伴与互动,长期而深入的来往使父母多会以子女生活作为自己生活世界的着眼点和落脚点。这为上一代介入子代婚姻创造了可能,也为夫妻冲突发展成代际矛盾埋下了伏笔。这里的“代际冲突”,换一个角度也可以称作“家庭间冲突”——原生家庭和夫妻家庭的冲突。
理解这一现象可以从几种理论入手。
其一,符号互动论强调事情被赋予的意义是决定我们行动的基础。当父母把对孩子婚姻家庭的干预看作是亲子之爱的自然延伸时,就难免“越俎代庖”。
其二,家庭生命周期理论认为家庭事件的发生需要遵循既定的社会性的家庭时间表。子女成人后,婚姻家庭的缔结意味着对血缘家庭的有限而必要的脱离,倘若两者纠缠、叠加在一起,就可能出现家庭生活的混乱。
其三,家庭系统论主张边界或者说界限的重要,不同的家庭作为不同的子系统,彼此之间需要保持必要的距离以维持正常的功能发挥。但是“无限捆绑的代际关系”,以及两代人对家庭主义和个人主义的不同权衡,让小家庭和大家庭缠绕在了一起,这可能为小家庭提供必要的支持,但也可能演化为相互间的对抗。
其四,社会性别理论观察性别脚本在实践中是如何运作的。在家庭间冲突中,娘家力量的渗透也反映出女性家庭地位的上升,一方面在婚姻家庭中,她们可以冲破传统女性气质的规约,而采取更加随性与自由的行动;另一方面,原生家庭中的父母为女儿的婚姻提供物质、劳务和情感等资源,女性不再是“泼出去的水”,甚而被期待成为永久的“小棉袄”。(这并不否认在更微妙的层面,依然存在的性别不平等现实)
也许,心理学的理论也能带给我们启发。《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指出,一个人的自我应该从“父母自我状态”与“儿童自我状态”中分离出来。但这一观点在我们身边却可能遇冷,因为我们的自我更像是一种“家庭化的自我”:对自己的评价、认同与感受,皆同家庭息息相关、密不可分,我之立世和奋斗,以家庭为基石,亦以家庭为旨归,“自我”的形成和完善很大程度上仰赖家庭的存在。这或许也是在老龄化过程中避免“无缘死”的一个现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