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社会学角度看“志愿者”

作者:莫小年,学吧写作组成员。

暑假做志愿者,发生了两则小插曲:

一是志愿者甲,开幕式预演时,先是没有按照通知着正式服装,接着留下一句“我单位有事”就离开了,留下搭档一人凌乱,负责人便从应急组调来另一位志愿者。到第二天正式开幕时,甲又来了,因前一天统计需要开幕式门票的志愿者时,他提前离开了,遂没有门票,甲便骂骂咧咧,称不能不给他门票,吵到负责人那里,遂问甲是哪个单位的,昨天为何提前离开,也不告知,并表示你走吧,甲不肯说出单位,解释昨天是单位领导叫他回去,嘻嘻哈哈地就离开了;

二是志愿者乙,同样是开幕式前一天,统计门票的志愿者时(乙与甲所在的组不同,后者是在微信群里通知与统计的,因时间较晚,故若错过规定时间,便没有门票了——这里不讨论此规定的合适与否),乙因为没有及时报名,遂没有属于他的门票。开幕式当天,甲到来后索要门票,知道确实没有他的票后,指着负责人说了句傻叉,也提前离开了。

“志愿者”的象征资本

布迪厄提出“象征资本”的原意在于揭露统治者通过对剥削性的利益关系的伪装,赋予了现存系统以合法性,所以象征资本“不被看作是权力,而被当成一种有关承认、服从、忠诚的合法性要求”。这里所说的符号资本,是指符号带来的社会性优势,是对符号之合法性的认同或者说共识。

就志愿服务来说,“志愿者”的声望来自其象征资本,传递出利他、助人、团结的形象。然而,现实中常会面对“有什么用”“给钱吗”的疑问,以及上例中志愿者甲乙因没票而退出,都在关注志愿者所能变现的社会资本或经济资本。从这里,依稀能够看到象征资本遭遇的挑战。

不同于经济、文化和社会资本,象征资本纯粹是观念层面的社会事实,是对现实的建构。在反思性凸显的今天,象征资本的控制能否有效维持?另一方面,原子化或碎片化等揭示出社会思绪的言人人殊、迭起纷呈,象征资本又如何最大化其效应?而在消费之镜的过滤下,还有没有其它象征的存在空间?

文化的解构、政治的动荡,都是各自场域中的象征资本遭遇合法性危机的表现。曾经被认为崇高的词汇,比如“国家人”推崇的奉献、忘我、无私,“下流”化到公平交换逻辑的边缘,这与集体化时代对利己心的歪曲和压抑有关,折射出象征资本的流转嬗变,但是承载了进步、互助、成长等新意义的志愿者,显然还没有获得相对独立而强大的象征资本,而是面临着被功利或务实的旨趣所收编的困境,于是就有了甲乙两位志愿者的要票闹剧和说走就走。

这一方面是志愿服务所嵌入的环境影响,注重世俗性利益交换的市场逻辑下,对行动的衡量标准单一化;另一方面也是志愿服务文化和制度的缺位使然,志愿者的象征资本如何获得并维系,留待实践中的解答。

集体行动与激励机制

对甲乙志愿者“任性”的管控不得,反映了集体行动的困境。奥尔森看来,在大集团的行动中,个人理性反而导致集体的非理性——上例中,即使一二人因交换失败的临时退出,也会影响到整体的效能。在象征资本阙如的前提下,集体通过什么激励机制来解决集体利益与个体目标的不整合?

奥尔森的建议是进行可见的、独立的和选择性的激励,在志愿者管理中,习惯招募在校学生和建立志愿者信息档案的做法便是如此。上例中,负责人询问志愿者甲在哪个“单位”,是试图将流动的、陌生的个体固定在可识别的组织中,以方便定位和奖惩。

这样的管理习惯有其便利之处,也反映出治理思路中“固态”的社会想象(何雪松)。

对志愿服务的反思

托克维尔对结社自由与民主社会的论述、普特南对社会资本流失的警惕,都表明了志愿活动之于一个有活力、能凝聚的公共领域的重要。在本土社会,除制度的不友好外,志愿者是否具有民情等的“软”支持呢?

志愿者的旨趣,与伦理本位的主张关联着。但是这种“一个人似不为其自己而存在,乃仿佛互为他人而存在”的义务关系,又生长在以自己为中心的自我主义之中,也就是说,传统伦理中的“以对方为重”的“对方”,是特殊取向的。如此来看,提倡博爱的志愿者,超越了地缘、血缘等的特殊性连带,“先天”便不足。

那么,如今的市场话语、个体主义,能否成为志愿者发展的基础?显然,如果市场话语以逐利而主导、驱逐了其它,个体主义成为讲权利、淡义务的跛足,答案亦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