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之外另辟蹊径者——刘易斯·科塞

作者:小菜一大碟

刘易斯·科塞(Lewis Coser),社会学家,社会冲突理论流派的代表人物,该派理论的许多观点都受惠于其学说。科塞的出身背景与很多近现代史上的著名学者类似:族裔犹太,原籍德国,因为纳粹主义影响而去国他乡,辗转北美,成为美国德裔犹太学者群的一员。曾因社会冲突学说而得名,却不愿被打上“冲突科塞”的标签,遂开始研究冲突理论之外的诸多社会问题,《理念人》、《贪婪的制度》、《社会学思想名家》、《一束荆棘花》、《在美国的流亡学者》等先后出版。
科塞是文学专业出身,因此《理念人》是一本关于知识分子的的西方历史社会学著作。该书文笔行云流水、深入浅出,见解精辟独到、令人信服,可读性非常强,成为一部享誉西方30多年的关于知识分子研究的经典著作。中文版的序言中明确指出:该书致力于追溯西方知识分子的社会背景,试图揭示社会与政治的状况是如何支持或阻碍知识分子的理念的,而知识分子这一群体又是如何在巨大的困难中影响和铸造西方的理念世界。
全书主要包括三个方面内容:(1)“知识分子生活的场所”——考察社会场所和社会背景对知识分子发展的影响;(2)“知识分子和权力机构” ——考察知识分子与权力机构的关系;(3)“当代美国知识分子”——考察当代知识分子的类型、生存状况以及未来前景。科塞在论述之前,首先界定了什么是“理念人(Men of Ideas)”,可直译为有思想之人,也即是近代历史上的“知识分子”,换言之,知识分子首先是“理智”的人。其次是理念的捍卫者,也即“为理念而生的人,而不是靠理念吃饭的人”。他们捍卫的是“理性正义和真理这些抽象概念”,“是往往不被生意场和权力庙堂放在眼里的道德标准”,他们总“把利益冲突转化为理念冲突,把使人不安和不满的潜在根源揭露出来,从而促进社会的自我认识”,所以不是所有学术界或专业人员都是知识分子。
关于问题(1),作者首先认为知识分子不是凭空而来的,与其他生物适应自然环境一样,当且仅当遇到适宜的制度化环境 时,知识分子才能作为一种历史性的群体出现:“知识分子在社会中成为可能并得到承认有两个必要条件。首先,知识分子需要听众,需要一批人听他们宣讲自己的思想并对他们表示认可;其次,知识分子需要经常与自己的同行接触,因为只有通过这种交流,他们才能建立起有关方法和优劣的共同标准,以指导他们行为的共同规范。”接着,科塞阐述了17世纪以来知识分子的八种制度化环境的演变过程,从法国的沙龙、伦敦的咖啡馆、皇家学会、到文学市场和出版界、文学评论性杂志再到审查制度,一直追踪到波希米亚式场所及其小型文艺杂志。总之,任何思想的表达一定有其载体,而知识分子的思想载体即为上述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制度化环境。
关于问题(2),科塞的论述可谓是精彩绝伦。首先科塞透过知识分子与政治权力的关系的纷繁复杂和扑朔迷离,根据知识分子和权力机构关系的远近,理清五种理想类型并辨析了每种类型的优劣得失:掌权的知识分子、进行内部穿孔、帮助权力合法化、权力批判者、对本国绝望而向国外求助。因为知识能够带来权力,所以很多知识分子常常迷恋权力。然而,作者想要证明的是掌权者的角色和知识分子是不可能成功地结合在一起的,“……想要成功地在掌权者中扮演一个参与者或者温顺的专家角色,就必须以知识为祭品。” 一旦“知识分子涉及政治领域,通常都是以灾难告终。”内部穿孔型知识分子主要指的是为当局提供建议的知识分子,借助谨慎的劝告和策略的制订,使其政治理念嵌入执政当局的政策之中,以英国费边主义者和罗斯福的知识精英为代表。他们与中国古代“学而优则仕”的知识分子的十分相似,这是知识分子和掌权者较为容易接受和实行的一种合作方式。帮助权力合法化的知识分子以拿破仑的理论家和哥穆尔修正主义者为代表。他们创建一套理论学说帮助当权者得到合法化地位,并为其提供意识形态辩护。权力批判者以美国废奴主义者和法国德雷福斯派为代表。在权力批判的过程中,体现了知识分子在政治权力、社会秩序、民族国家等方面的基本立场和态度。但是,当知识分子与国内的政治趋势水火不相容时,他们便倾向于向国外寻求理想国。总之,知识分子始终没有远离政治权力,现实政治生活中或隐或显地闪烁着他们的睿智和卓识。
关于问题(3),考虑到美国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从而出现了多种知识分子的类型与群体,科塞把当代美国的知识分子按职业划分为六类:“自由职业的知识分子”、“学院派知识分子”“科学知识分子”、“华盛顿的知识分子”和 “大众文化产业中的知识分子”,并对各种类型的当代美国知识分子的作用与地位作了具体分析。因为大学能够保证学术自由,可以提供知识分子交流的平台,并且保障个人的经济收入,避免市场化压力,因此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汇聚于此——大学无疑是当代知识分子最有利的制度背景。由于知识分子普遍的学院化、专家化甚至官僚化,正在丧失其根本的独立性和批判性,自由职业的知识分子越来越少,以至于部分学者极为悲观,宣称知识分子已经死亡。但是科塞并不认同此观点,工业社会结构的分化及利益的多元化会导致对资源的更大开发利用,更多的个人享有更大的选择自由,这正是知识分子在更广泛的创造空间得以大显身手的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虽然知识分子学院化成为宿命,但是科塞依然坚信知识分子还将继续担当“民族的触角”。
以上即为《理念人》一书中科塞对于知识分子的社会学考察后的基本观点和轮廓。这一研究在知识分子研究方面乃至整个社会学领域,都一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