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样被称呼:从“疯子”说开去

作者:莫小年,学吧写作组成员

追究每个人怎样被称呼,是一个挺有意思的话题。

有一类是职业性的,基于个体在科层体系中的位置,如“经理”“医生”等。这类称呼是工业化或者说现代化的体现,但在中国社会,却被“讲关系”“说人情”这样的地方性知识所“围剿”,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重要的不是你是谁,而是你认识谁”,便是如此。

有一类是先赋性的,但虽说“先赋”,却也往往是被后天添加了意义的“先赋”,譬如“小王的妈妈”“老李的女儿”,都是将指称对象锚定在社会关系的链条与网络中,所形成的称呼。

以上两类都是相对正式的称呼,而外号等则具有更多的生活气息。下面不妨以“疯子”为例,做些讨论。

其一,这些称呼具有情境定义的功能。不同的角色互动,都是发生在具体的时空坐落中的。当把来往的对象当作为“疯子”,便默认了正常/不正常的二元区隔:沟通时,“疯子”总是被鄙视的后者。

其二,这些称呼蕴含有情感能量。不论是“精神病”还是“农民工”,都生发有我们习焉不察的情感评判,在情感文化的框架中,这些污名化的称谓一经出口,蔑视或同情或其它的情感能量,便也自在其中了。

不同的学科范式提供了理解生活世界的不同滤镜。从互动论角度看,称呼是仪式链中角色扮演的体现;从功能论角度看,称呼简化并规范了社会的运作;而从冲突论的角度看,称呼往往掩盖或修饰不住其背后的利益之争和权力相斗。

提到“疯子”,“污名”或许是社会学最常见的解读:它宛如烙印一般,成为对对象的标签。这是我们在“疯子”已经被泛化的现实之中,所产生的解读。如若回到医学场景中,“疯子”又意味着什么呢?

这时候,帕森斯的“病人角色”(sick role)提供了一个切入点。作为病人的“疯子”,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当然会受到一些约束与控制。心身医学科为病人提供了一个与外界隔离的环境,病人的笑怒哭乐,都不会太受干扰,或许有的病人会以此为利,是曰“疾病获益”;那么反之,被另眼看待等等,也就成为了真正的疯子的疾病受损。

称呼有自我称呼和他人称呼两个维度。二者的出入愈大,人际爆发冲突的可能愈多。而从历时性的角度看,特别是在不同历史时期,被制造为“疯子”的不同标准,正是埃利亚斯之文明化与福柯之权力史的映证。

称呼千般万种,上文将之简化为几类(自然并不充分)。而对于“疯子”一词,我们要做的或许恰恰相反,即去倾听、去还原、去理解“疯子”何以为疯的悲欣交集,并由此,敬畏与珍惜生命,对人世间怀有一颗温厚宽和的心。